浦山世界经济学优秀论文奖(2010)颁奖典礼暨斯蒂格利茨教授学术演讲会(全程速记)
内容来源:中国世界经济学会 文章作者:admin 发表日期:2011-04-07 阅读次数:

主持人何帆 :首先请允许我介绍在主席台上就坐的各位领导和嘉宾!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著名的经济学家斯蒂格利茨教授!中国世界经济学会会长,我们国家著名经济学家余永定教授!中央财经大学王广谦校长!国家教育部社科司副司长张东刚先生!原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中国世界经济学会顾问杜厚文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所长、中国世界经济学会副会长张宇燕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书记陈国平先生!辽宁大学校长兼党委书记、中国世界经济学会副会长程伟教授!
    首先有请中国世界经济学会会长余永定教授致辞!

余永定致词
  
    尊敬的斯蒂格利茨教授,尊敬的杜厚文教授,尊敬的张东刚司长,王广谦校长,尊敬的一年来参与浦山奖评奖活动的各位专家,尊敬的对我学会历时一年的评奖工作给予重要资金支持的中国建设银行的代表胡昌苗先生,尊敬的对本次浦山奖颁奖活动给予资金支持的奥盛集团总裁汤亮先生,亲爱的中国世界经济学会各位朋友,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各位同事,亲爱的中央财经大学的老师和可爱的同学们,亲爱的媒体朋友们,大家好!
  今天我们在这里欢聚一堂,为2010年浦山世界经济优秀论文奖揭晓和颁奖,并聆听斯蒂格利茨教授的学术演讲,首先我要感谢所有给予浦山奖支持的个人和单位,正是由于你们的无私帮助和大力支持,浦山奖可以发展到今天如此大的规模和影响,你们的善举,中国世界经济学界将会永远铭记。
    第二,我想向世界各界的朋友再次介绍一下浦山和浦山奖。许多年轻学生对于浦山先生可能并不太熟悉,但浦山教授是一位世界级的经济学家。差不多30年前,当我陪浦山教授到国外访问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浦山教授在国际上竟然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一大批非常知名的经济学家都非常尊敬地称他为学长或老师,当时我感到非常震惊。在国内浦山教授一直采取低姿态的做法。但是他的影响,他和国际经济学非常深入的交往是一般国内经济学家所不能做到和没有想象到的。浦山教授是中国世界经济学界的开拓者之一,他是中国世界经济学界代表人物之一,深受中国世界经济学界的尊敬。浦山教授代表中国政府参与中国加入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首席代表。以后他又成为中国领导人第一次参加大型国际会议——坎昆会议的重要顾问。他深受同行的尊敬,深受国际学界的尊重。据我所知,当时世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很多人,希望浦山能够成为中国的第一任代表,但是浦山认为,国内的工作更重要,所以他谢绝了这样的邀请,回到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担任所长的职务。
    浦山教授是哈佛大学著名教授熊彼特的得意门生,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关门弟子,但是我知道熊彼特对他非常欣赏。如果浦山继续留在美国,他很可能得诺贝尔奖。浦山是他们这一圈子人里面最聪明的一个。浦山回国之后,为新中国的建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参与了朝鲜停战协议的谈判工作,他是谈判小组的负责人,负责起草有关谈判的英文稿,他的责任非常重大。克莱因有一次在一篇文章中讲,他在美国的时候,在1952年,1953年的时候,《纽约时报》读到一篇文章,在中国代表团有一个年轻的上校,当时浦山的军衔是上校,说着非常流利的英语,对美国的文学文化非常了解,克莱因看了以后,他说这个人肯定是浦山。果然是浦山,不愧是老朋友。
    浦山回国之后,开始的时候,1957年以前,可以说他的事业是蒸蒸日上,他是周总理的私人秘书,曾经被周总理从朝鲜召回来讨论中国是否应该参加联合国代表大会。为了召回他,总理专门派了一架飞机把他接回国内,可见那时候浦山发挥什么样的作用。非常可惜的是,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突然间湮没了,突然间消失了。非常幸运的是,我们进行了改革开放,浦山又重新得以出来发挥他的作用。当然应该承认,经过十几年,经过这样的挫折和坎坷,浦山教授把更多的时间用于培养新的经济学家,他自己有一种述而不作的倾向,这也是很多人对浦山教授不太了解的原因。
    为什么他这么做?原因非常复杂,由于时间的关系我就不在这儿讲了,但是我自己有深深的体会,浦山教授是在当时对于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西方经济学最有研究的少数几个人之一,他对于西方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了解是当时的人无法比拟的,他用了一系列的数学工具,这类的数学工具哪怕现在我们的研究生也未必能够把握,当时他已经处于这种前沿状态。
    特别令人感动的是,浦山教授为人非常正直,非常严于律己。改革开放初期他到美国讲学,第一次讲学他的报酬是六万美元,是在80年代初,全部上交,一分钱不留。直到他去世前不久,他和他的夫人还跟另外一家共住一个三居室的单元。他对自己的要求是极为严格的,人是极为正派的,同时他是一个极有学识的人,所以世界经济学会感到非常荣幸,我们拥有这么好的会长。正是由于有这样的会长,他的言传身教大家就有决心要把世界经济学会,按照浦山先生设想得那样办好。所以我也感到非常高兴,世界经济学会是一个非常严谨,非常端正,而且追求学术真理的学会。
    最近几年大家想,一定要永远纪念浦山教授,一定要把浦山教学的治学精神,朴素的传统传达下去,正是因为这样的考虑,我们设法建立了浦山奖,浦山奖的第一笔钱是浦山教授的夫人陈秀煐捐献的。浦山教授的生活是非常艰苦的,他没有什么钱,有了钱都捐了公家。他去世之后,他们家把在上海的老房子卖掉,分了一笔钱,陈秀煐老师继承浦山的传统,他把一些钱都捐出来作为种子资金,世界经济学会的同事做了一些贡献,也有很多单位和组织,特别是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潘英丽的学生奥盛集团总裁汤亮非常慷慨,支持了我们很多工作。
    中国目前对外开放和全球化越来越深入的背景下,中国与世界经济紧密相连,中国世界经济学会决心把我们的理论和实际结合起来,为中国的经济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我们作为努力的一部分,我们希望作为浦山奖发扬浦山先生所代表的优良传统,我顺便说一下,今天我们能请来斯蒂格利茨教授给我们颁发这项奖项,反映了斯蒂格利茨教授对浦山教授的尊重,反映了他对我们中国学界所给予的厚望。相信浦山奖将一定能够继续发扬光大,一定能够越办越好,我们期待着在以后能够邀请越来越多的国际著名学者,在这样的学术场合发表他们的见解,我们从中得到非常有益的经验教训,同时使我们的经济学理论更好的被中国改革开放服务,谢谢大家!
    
    何帆 :接下来请教育部社科司张东刚司长致辞
    
    张东刚致词
  尊敬的斯蒂格利茨教授,尊敬的杜厚文先生,尊敬的余永定教授,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在座的充满热情洋溢的同学们,晚上好!今天是非常重要的日子,一会儿在此要进行非常重要的颁奖典礼,因此我非常荣幸能出席此次颁奖盛典,首先我谨代表教育部社科司对这次颁奖盛典以及获奖学者表示衷心的祝贺!
    当前受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世界经济处于进一步调整之中,世界经济增长的速度在减缓,全球的需求结构出现了明显的变化,最近大家知道是不是要对全球的经济造成什么影响。我们国家已经颁布了“十二五”规划,发布了我国“十二五”国民经济和社会总体发展纲要,所以深入的研讨世界经济的新特征,新变化,对于我们国家紧紧抓住难得的战略机遇,全面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建设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新形势,新要求迫切需要专家学者根据世界经济的形势,围绕国家重大的需求,同时也迫切需要能够培养出更多的优秀的能够参与国际竞争事务的高端人才,在座的同学们都是我们国家未来的希望。在此我们共同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今天晚上这个盛会由中国世界经济学会主办。大家知道,中国世界经济学会伴随着中国改革开放步伐而成长,经历了30年的发展,许多成员活跃在国内外经济贸易领域,世界银行以及国际上著名的经济机构等等,学会经常开展各种专题的学术讨论和学术活动,动员组织各方面力量,大力推动我国世界经济学科的建设,科学研究和人才培养,应该说为党和政府的决策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为中国走向世界,为世界了解中国做出了独特的贡献。
    今天当我们在热烈的探讨经济发展中的技术进步,技术创新和就业之间关系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对浦山先生产生崇敬的敬意。因为刚才余先生谈到了,早在上世纪40年代,浦山先生开始相关的研究,还著有相关论文,这些论文得到了世界经济大师的赞扬。浦山先生应该说是中国经济世界经济学科的开拓者之一,在中国世界经济学科的领域拥有很高的声誉,人们说他是对世界经济认识最深刻的人,浦山世界经济优秀论文奖应该说是我国社科界非常重要的奖励,他会有力的推动我国世界经济的研究水平,发挥重要的作用。我们衷心的希望,全国高校,社科院各研究机构,共同的支持,以浦山命名的奖项在不久的将来也能从中国走向世界,我们为此而共同奋斗,共同努力,谢谢大家!
    
张宇燕致词
    
   尊敬的远道而来的斯蒂格利茨教授,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同事,以及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全体同事对新一届浦山世界经济优秀论文奖的揭晓表示衷心的祝贺,这是中国世界经济学界的一件大事,一件盛事,浦山老师是我非常尊敬的长辈,也是我们研究所的老所长,我们一路是在浦山老师的指导下,教诲下工作的。时至今日我仍然非常清晰的记得浦山老师对我的教诲。刚才余永定会长谈了很多,我做一点补充,我也不讲很多了,就讲两个小事情。
    一个就是谈到理论的学习,“仅有马克思主义是不够的,但是没有马克思主义就更不够了”。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还有点吃惊,但是听他讲了第二句的时候我认为非常在理,到现在为止我仍然要求我的学生掌握基本的马克思经济学原理,当然我们研究世界经济仅有马克思主义是不够的,还要补充新的知识,来了解,理解这个世界。
    第二,有一次他谈到了他在中美朝当时谈判的一段往事,他讲当时美方有一个司令官叫李奇微的。他们俩人谈判之余聊天,聊到了他的中文名字,浦山老师告诉他是李奇微,他问浦老师李奇微是什么意思?浦老师告诉他,李奇微是很小,不但很小,而且是非常小,后来李奇微听了以后非常不满意,说你能不能给我改一个名字,不叫李奇微,当时浦老师还说了一句,美帝国主义就是纸老虎,说你们小其实一点也不夸张。从这些生活上的小事,都能感受到浦山老师他作为一个长辈,一个学者,他所具有的人格魅力。
    刚才我提到了浦山老师一直致力于把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原理运用于对世界经济的分析和研究,他本人对世界经济学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他特别关注青年人的培养,不拘一格,任人唯贤,对中国开放,走向世界,对社科院世经政所的发展,对中国世界经济学会的发展都做出了特殊的贡献。浦山奖最早从2001年开始的,据我所知,在座的很多教授,有老教授,有中青年教授,他们都是浦山奖的获得者,在座的余永定会长、程伟教授、宋玉华老师、雷达、李晓、何帆、田春生等,包括我本人都获过此奖。十年来,一共有95篇文章获得了浦山奖,如今这些获奖者都已经是中国世界经济,中国经济学研究的中流砥柱。十年来,在中国世界经济学会全体同仁的大力支持下,在社会各界的帮助和鼓励下,这个奖不断的发展,完善,严格的评审程序完全与国际上学术大奖的做法接轨,因此得到了国内外同行很高的评价和认可。
    余永定会长,杜厚文老师,朱民,樊纲等著名的经济学家都是这个奖的评委,目前我们这个奖有一个评奖专家团,一共有50多位专家,他们都是在国内外受过系统教育的,系统训练,并在各自的研究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学者,他们是目前中国世界经济领域最前沿的专家,斯蒂格利茨教授今天能亲临颁奖,并且做学术演讲,另外一个方面说明了这个奖的影响之大。
    通过浦山奖的演讲确立学术的规范,倡导重视现代经济学训练,重视理论联系实际,推进我国世界经济研究的水平,我自己是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的所长,在这里做一个承诺,我们将一如既往的大力支持世界经济学会的工作,支持浦山世界经济学优秀论文奖的评选工作。借次机会也呼吁中国世界经济学界,社会各界继续关注和支持中国世界经济学会,浦山世界经济学优秀论文奖的工作,谢谢大家!
    
中央财经大学副校长李俊生致辞
    
  尊敬的斯蒂格利茨教授,各位嘉宾,女士们先生们,同学们,大家晚上好!在这里我很荣幸代表中央财经大学对浦山世界经济学优秀论文奖颁奖典礼在我们学校举行表示热烈的祝贺,同时也对获奖者表示衷心的祝贺!
    浦山奖是我国世界经济学科,也是我国经济学界非常重要的奖项。正如刚才张宇燕所长所说的这样,历届的浦山奖获奖者,在我们国家经济学界已经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已经成为我国经济学界有重大学术影响的团体,所以我们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能够承办此次颁奖典礼,我们金融学院以及我们学校感到非常荣幸,我相信通过这次颁奖活动,以及通过大家将要聆听到的斯蒂格利茨先生的演讲,会对我们学校的教学研究,对同学们未来的发展产生积极的、深远的影响,在这里,我也代表学校对于世界经济学会给予我们学校的信任,给予我们学校金融学院的信任表示衷心的感谢!
    大家知道世界进入21世纪发生了很多重大的事件,首先是世界经济格局正在发生重大的变化,我们中国的经济在世界中扮演了越来越重要的角色,2007年年末以来,发端于美国的金融危机,对世界经济的格局产生了重大的影响,这个影响到现在我们还在拭目以待,近来发生在我们邻国日本的地震海啸,以及原子能发电厂的事故,对世界经济的影响还要观测。浦山世界经济学优秀论文奖在我们学校颁布,在这么一个特殊时刻,将会激励我们的学人,激励我们的学生更深入的去研究,去观察世界经济为我们国家经济的发展,为世界经济的发展做出我们应有的学术的贡献,贡献出我们应有的力量。在这里请允许我再一次对典礼顺利的召开,对获奖者表示热烈的祝贺,谢谢大家!
    
    何帆:谢谢李校长的致辞!
    接下来利用这次机会向大家做一点汇报,作为浦山世界经济学优秀论文奖的评奖秘书处,最近两年的时候,浦山奖在我们所的领导,在世经学会的领导之下进行了一些改革,使得这个奖他的开放性更加强,而且使得这个奖得奖难度更加大,我们有一个非常严格的评奖过程,这个奖其实我们从去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整个评奖工作大概持续了一年。最开始的时候由世界经济学会的常务理事提出来推荐论文,最近两三年在国内有严格的匿名审稿制度的论文期刊上发表的,有56位中青年科研骨干组成的专家团,绝大部分都是来自海内外的高校,在科研的一线受过严格的经济学训练,我们分成三个组,一个是国际贸易,另外一个是国际金融和开放条件下的宏观经济学,还有一个就是发展经济学,转轨经济学,还有环境问题,其他一些社会发展的问题,分成这三个组,由这三个组的专家分别评出来本组优秀的论文。这三个组的专家在一起再评选出来能够进入下一轮的侯选论文。又有七位海内外享有盛誉的经济学权威,包括现在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朱民教授,余永定教授,张志超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前任副校长杜厚文教授,樊纲教授,由他们来投票,我们最后的结果严格的按照这个来选出来的。
    接下来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我们就要揭晓本届浦山世界经济学优秀论文奖的时刻,我要请出来一位是我们德高望重的世界经济学界的杜厚文教授,还有一位是世界经济学界年富力强的程伟校长,为我们揭晓这一年浦山经济学优秀论文奖,有请两位!
    
    杜厚文:  
  尊敬的斯蒂格利茨教授,尊敬的王广谦校长,女士们,先生们,我现在宣布中国世界经济学会2010浦山世界经济学优秀论文奖的获得者王泽填先生,姚洋。他们获奖的论文题目是《经济转型与巴拉萨-萨缪尔森效应》,我简单介绍一下获奖的理由。
  根据巴拉萨-萨缪尔森假说,在经济赶超的过程当中,一国货币会伴随着实际汇率的升值。战后,很多发达经济体的历史,被证明是遵循这一假说的。然而,该假说对发展中经济体,她的解释力却显得较弱。因此,将这样的理论假说,应用于人民币汇率低估程度的测度,则其可靠性将受到质疑。这篇获奖论文,在标准的巴拉萨-萨缪尔森框架的两部门基础上,引入了农业部门。在此基础上,这篇文章试图说明:在经济结构转型的过程中,从农村转移出来的劳动力,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工业领域;这时,虽然一国可贸易品部门生产率提高,但农村劳动力进入工业部门,抑制了工资的增长,最终导致巴拉萨-萨缪尔森效应减弱。
  本文的研究,理论分析逻辑紧密,实证分析方法得当,尤其对数据处理和变量的构筑有独到之处。同时,对国内、外文献的发展和演进具有深刻的把握,并针对发展中经济体的具体情况进行了深度分析。这种分析范式,为探索使用现代经济学的分析框架,来研究发展中经济体的经济结构、汇率问题,做出了具有示范意义的尝试。
  让我们对以上两位作者表示衷心祝贺!

    程伟
  女士们,先生们,老师们,同学们我宣布中国世界经济学会2010浦山世界经济学优秀论文奖的获奖者陈迎,潘家华,谢来辉。获奖论文《中国外贸进出口商品中的内涵能源及其政策含义》让我们对获奖者表示祝贺!下面我简要介绍一下获奖理由。

  能源消耗和温室气体排放,已经成为各界广泛关注的全球性问题,甚至也已经成为各国外交谈判当中的策略与筹码。作为世界二氧化碳最大排放国,中国不仅自身在承受严重环境污染之苦,而且也正在面临越来越大的国际压力。如何科学地对待中国的能源消耗和相关的温室气体排放是中国必须认真对待、有效解决的重大问题。
  这篇论文指出,作为世界工厂,中国的能源消耗同中国出口和贸易顺差的快速增长密切相关。中国出口产品的能耗和排放都计在了中国的名下,而消费这些产品的进口国则不为这些能耗和排放承担任何责任。
  论文从内涵能源的概念出发,采用投入产出的能源分析方法计算了中国内涵能源和内涵排放的出口与进口量,进一步论证了中国是内涵能源和内涵排放净出口国的结论。在定量计算的基础上,作者提出了一系列有益的政策建议。
  该项研究有助于改善世界对中国能源消费和排放的全面了解;其政策建议,契合中国生产方式转变、结构调整的现实,能够使中国在参与国际气候问题讨论中的立场得到更多的理论支撑。
  让我们再一次向获奖者表示祝贺!
    
    何帆:下面我们有请获奖者王泽填,陈迎,谢来辉。三位颁奖嘉宾是王广谦校长,张东刚先生,斯蒂格利茨先生,有请!

    何帆:接下来请获奖代表陈迎女士谈谈她获奖的感想,有请!
    
    陈迎
  尊敬的斯蒂格利茨教授,尊敬的余永定会长,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
    我非常的荣幸作为世界经济研究领域的最高奖项浦山世界经济学优秀论文奖的获奖作者代表站在这里,此时此刻,我想我的两位合作者,潘家华教授和谢来辉同学和我一样心中充满了无比的喜悦和激动。我1997年博士毕业以后来到社科院的世经政所,曾有幸在浦山老师的领导下工作,受到浦老渊博学识和高尚品德的熏陶,此次能获得由浦老名义设立的世界经济学大奖,回忆起当年刚刚参加工作时的难忘的工作经历,此情此景不仅感到非常的骄傲和自豪,也有一种深深的怀念。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我的两位合作者向浦山教授及家人表达我们最真挚的敬意!
    此次我们的论文能够获奖,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这是2007年在世界自然基金会资助下开展的一项研究工作,最初的想法是源于在全球化的背景下,生产和消费相分离,通过国际贸易在国家之间产生了能源消耗和温室气体排放,转移海外的现象,中国作为世界加工厂受到的影响最为突出,因此我们希望通过量化的模型分析,更好的揭示和分析这一现象,反驳国际上流行的中国能源威胁论和中国气侯威胁论。我们已经注意到无论在环境经济学理论还是在世界经济研究领域,国内外不少机构和学者都开展过类似的研究工作,我们能够在已有的工作基础上,通过改进方法论和深化政策分析有些许的推进,也非常得益于同行给我们很多有益的启示和借鉴,我们获奖也是对所有同行研究工作的肯定,我们只是其中的代表,在此非常想表达对这些同行深深的感谢!
    事隔几年后,这个论文能够获奖,我想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背景,就是结构转型已经成为当下中国经济发展的迫切需求,也是从事世界经济学研究学者最为关注的问题之一,我们的研究正好切合了这个主题,从能源和温室气体排放的角度揭示了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中存在的重要结构性问题和中国所处的两难境地,为中国未来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提供了一些新的证据。值得庆幸运的是这一问题已经得到中国政府的高度重视,国家“十二五”规划已将加快经济结构的战略性调整作为转变经济增长方式的主攻方向并积极探索和实施各项改革政策措施。我们非常感谢世界经济学会的各位老师对我们工作的肯定,这是一份重大的荣誉,也是一份重大的责任。
    浦老生前一直以国家利益为重,为了国家的事业不计名誉,鞠躬尽瘁,为推进世界经济学研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作为后辈年轻的研究人员,我们有责任沿着前辈指引的方向,秉承浦老的学术精神,和各位同行一起共同为推进中国世界经济研究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谢谢大家!
    
    何帆:接下来有请另外一位获奖代表王泽填先生!
    
  王泽填
  尊敬的斯蒂格利茨先生,余永定会长,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大家好,非常荣幸获得2010年浦山世界经济学优秀论文奖,借次机会感谢中国世界经济学会对我们工作的肯定,也感谢我的家人长期以来对我学术道路的支持。
  另外,我还要转达一下我的合作者,也是第一届浦山世界经济学优秀论文奖的获得者姚洋教授,对大家的崇高敬意。因为他在巴西开会,没办法来参加这次会议,他感到非常遗憾!
    我们的论文论证了发展中经济在结构转型的过程中劳动力不断的从传统的农业部门流向现代产业部门,抑制了工资增长,从而也抑制了巴拉萨-萨缪尔森效应,这个结论对我们观察发展中经济提供了新的视角。我们2008年的时候,根据这一个理论,对人民币进行了一个估计,当时我们的估计结果是这样的,2007年人民币的1美元比6.4人民币左右,根据这一结论,随着我国人口红利的逐渐消失,以及我国经济的持续狡狯发展,未来人民币升值的速度可能加快,这就为经济的决策者提供了一个两难的选择,是要以较高的通货膨胀率为代价来稳定汇率,以稳定出口行业的发展,还是以出口行业来的稳定发展为代价来稳定物价水平,是否有一个最优的汇率区间,最优的汇率制度来实现福利的最大化,这正是我们未来努力的方向。
    今天把这个重要的奖项授予我们,是对我们的肯定,更是对我们的鞭策,我们将秉承浦山老前辈甘于奉献的崇高品德,勇于探索,不畏艰苦,为共同推进中国世界经济的研究做出努力,谢谢大家!
    
    何帆:谢谢陈迎,王泽填先生的获奖感言,正像刚刚余永定教授所讲的,我们浦山奖评奖过程当中,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我们想感谢中国建设银行,还有奥盛集团。接下来有请余永定教授、陈国平教授向中国建设银行公共关系和企业文化部经理胡昌苗先生,还有奥盛集团的总裁汤亮先生颁发纪念牌,有请!
    
    何帆:今天晚上第一个环节,浦山奖颁奖典礼到此就结束了,感谢大家大力的支持,接下来第二个环节,斯蒂格利茨教授的演讲,工作语言转为英文。第二个环节的主持人是余永定教授,有请!
    
  余永定主持
    
        斯蒂格利茨演讲题目:宏观经济学在美国的失败
        (全文根据演讲录音翻译整理,未经本人审定)

  谢谢诸位邀请我参加这么隆重的会议。今天我们已经讨论了国际金融体系改革以及人民币国际化的问题。同在国内外享有盛誉的诸位同仁讨论这些重要的问题我感到非常荣幸。我感觉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很小的地球村。今天我们颁发的是“浦山”经济学奖,它勾起了我的许多回忆。我曾是麻省理工的一名学生,许多当年同浦山先生一起共事的人都是我的老师或者好朋友。保罗•萨缪尔森是我的老师,克莱因教授是我的好友。今天我赶到这里参加纪念浦山先生的颁奖仪式感到很荣幸,同时我也感到很荣幸能看到这些学者写出如此重要的论文并获奖,请允许我多说两句,他们的研究课题都是非常重要的,都是试图解决棘手的全球性难题。我曾在1995年参与起草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关于气候变化的文件,了解温室气体排放的危害,这些学者的研究有助于在经济学和全球气候变暖问题上建立联系。
  我今晚演讲的主题是宏观经济学。这可以追溯到250年前,现代经济学之父亚当•斯密先生向世界阐释了“看不见的手”这一经典理论,它描述了在一个有效率的市场自我调节的内在机制里,个体出于自私目的的行为可以促进社会整体福利的提升。该理论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里改变了欧洲,甚至是全世界。亚当•斯密先生作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经济学家之一是非常严谨的,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个有效市场的运行是有前提条件的。一旦我们不考虑这些条件,那么这座建立在“看不见的手”的基础之上的理论大厦就将倾覆。不幸的是,许多后来学习该理论的后来者并没有理解亚当•斯密先生的思想。20世纪中叶两位研究亚当•斯密理论的学者Gerard Debreu and Kenneth Arrow证明了这些前提和局限性。我们将这些可能发生的现象称为“市场失灵”。市场是有效率的,但它们有局限性,最典型的就是我们所说的外部性。最重要的外部性之一就是环境的外部性,最重要的全球性的外部性则是温室气体排放问题,这也是今天获奖者之一的论文所研究的问题。
  还有其它的一些局限性,比如竞争。微软就是一个当今社会的垄断的例子。还有其它一些例子,需要全世界的反垄断机构采取措施保证它们不会导致不正常行为,比如提价、妨碍发展和效率等问题。我个人的研究领域是信息不完备的问题以及不完全风险市场问题,这种情况总是发生。我和哥伦比亚大学的同事Bruce Greenwald共同解释了亚当•斯密的“看不见的手”经常是“看不见的”,是不存在的。一般来说,市场是无效的。现代宏观经济学忽视了或者说忘记了这些重要的教训。现代宏观经济学建立的模型假设信息是充分的,风险市场本质上是完美的。它们提出了一些假设,根据这些假设,市场总是有效运行的。所以至少对我来说,它们此次对危机预测的失败一点儿也不奇怪。这是最近75年里最重要的经济事件,对科学来说,包括经济科学,最终考验它们的就是预测能力。面对这样一个重要历史事件,每个人都希望它能提前预测出来,但结果却大失所望,它根本就没有预测此次危机的能力。比它没有预测出危机更严重的问题是,根据它的理论,根本就不应该有危机发生,因为市场是有效的,既然市场有效运行,就不会有泡沫产生,如果没有泡沫,就谈不上泡沫破裂的问题,也就不会有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所有这些导致此次危机的逻辑环节在这些宏观经济学理论那里都不会发生。人们发现这些作为宏观经济学核心的模型有重大缺陷。比无法预测危机、说危机不会发生更糟糕的是,即使危机已经发生了,泡沫已经破灭了,一些固守于那些理论模型的人,包括美联储主席,还在说:别担心,问题已经控制住了;次贷是有些问题,但还不至于影响经济全局。他错了。这些他使用多年并据此制定政策的模型显示风险将会被分散,所以在他说“风险已经控制住了”的时候,他的论断是建立在他熟悉的模型基础之上的,而这些模型根本就是错的 ―― 无论是经济假设还是数学结构上都是错的。如果你制定政策的基础是一些错误的模型,那么你的政策出现问题也就不足为怪了。
  在经济危机前后,有些共识是错误的。比如经济危机前,一些国家的中央银行和金融当局认为把通胀保持在比较低的稳定的水平上会促进经济稳定和繁荣。但这是错误的。美国的通胀就是稳定的处于低水平上,格林斯潘就曾以将美国的通胀稳定维持在低水平上引以为豪。其实并不是美国把它的通胀维持在低水平,而是中国帮助它这么做的。中国汇率稳定,出口产品价格低廉,使得美国消费者得以享受物美价廉的产品。所以格林斯潘把美国的低通胀归功于自己,实际上并不是他的功劳。尽管我们有很低的通胀,我们还是遭遇了一场重大的危机,余波至今未退。这些模型讨论的是低通胀(相对价格的变化,我们称之为无谓损失)产生的扭曲,相对于经济体因金融危机而导致的损失,这些损失可是乘数级别的。美国实际产出和潜在产出之间的差距已经是数万亿美元的水平。代价是非常巨大的。
  有人说不要考虑财政政策,财政政策不会有效,货币政策才是我们应该倚仗的工具。但是很显然,货币政策是没有效果的。这是凯恩斯说的。他说:像这种严重的危机导致的深度衰退,货币政策是不会起作用的。确实也没起什么作用。格林斯潘在金融市场崩溃后面对国会作证时说,他对此很吃惊。和格林斯潘一样,世界上许多央行行长们倡导自我监管,即市场参与各方可以监管它们自己。在一次演讲中,他说,市场可以更好的控制风险,对于市场的崩溃,他感到很吃惊。我很吃惊他居然感到吃惊!我学的经济学教给我激励机制是如何起作用的。如果我们看看金融行业的激励机制,我们就会明白它们的激励机制是鼓励短视的过度冒险行为。要是它们表现良好的话,我们就要重写我们的教科书了。我们没有重写教科书,事实证明它们表现并不好,就像行业激励机制引导它们做的那样。当然,这种现象提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市场是应该提供正面激励的,为什么市场提供了负面激励?这种激励机制对我们的经济没有产出正面效益,甚至给股东和债券投资者也没带来什么好处。这引出了关于激励的另外一个问题,企业治理。而企业治理的内容根本就不在宏观经济模型的考虑范围之内。这些模型去掉了银行、银行家、企业治理 ―― 它们去除了所有重要的因素,包括风险市场和信息。金融市场的功能涉及的就是风险、信息、资本分配和风险管理。(现在的)金融市场管理风险的方式是错误的,它创造了风险,错配了资本。这是非常严重的市场失灵。这些因素被排除在当今世界大部分经济体制定政策所依据的模型之外。在这些模型中,市场总是有效率的,但我们现在知道并不是这样。不光是这些模型导致了产生危机的错误政策,而且当危机发生时,它们也没有起多大的帮助作用来抑制危机的影响,它们无法给政府决策者们理论框架帮助他们对危机做出反应。这些模型没有把一些重要的因素,如银行和信贷,包括进去。这次危机是一场银行业的危机,但因为这些模型没有包括诸如银行和信贷等因素,它们对解决问题无能为力。现在美国、英国和其它国家面临的一个难题是如何解决银行的问题,如何重组银行业,如何注资,如何让它们回归它们的原始功能,就是给中小企业贷款。
  答案就是,多年以后 ―― 泡沫的破灭是在2007年 -- 银行面向中小企业的贷款仍然不足。失业率在美国仍然很高,现在下来一点儿了,大概是8.9%。但是每六个美国人当中依然有一个人无法找到全职工作。这是个严重的问题,宏观经济模型无法给出任何有益的建议。美国现在有许多人在讨论危机的根源是什么。在我看来,危机的核心问题是银行业运转失灵, 整个金融系统和监管者也是问题所在。监管者应该知道如果对银行监管不力,那么银行就会做出格的事情。它们的历史劣迹斑斑。我们在过去200年间时常遭受危机。危机变得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实际上,自从里根和撒切尔1980年代开始实行放松管制运动以来,我们这个世界已经经历了100多次(经济)危机。实际上危机是常有的事情。监管者的错误就在于放任自我监管,也就是不监管。所以说,银行业是问题的核心,但监管者也有责任,因为它们没有阻止银行的错误行为,如果对它们监管不力,它们就总是出现问题。第三个问题的源头是经济学家,或者说“其他经济学家”。问题是经济学家们给政策制定者一些模型,告诉他们不要监管,而监管者就信以为真。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但要恢复经济的活力,同时要修正我们的经济学研究。这也是你们这些学子们将来要承担的责任。这是一个很值得珍视的机会。
  请允许我重点谈谈经济问题的本质以及我们的政策是如何失灵的。美国现在拥有的资源和危机前相比没有什么差别,我们的物质资源、人力资源以及资产都和危机前大同小异。我们做的工作就是消除和房地产行业及风险的错误定价相关联的扭曲,那么既然我们拥有的资源都差不多,而且还修正了市场定价方面的问题,那么我们应该产出更高才对。但是实际上我们的产出比原来要低。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呢?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们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市场本身并没有有效地利用我们现有的资源。银行业意识到它们并不能解决它们的问题,就转而向政府寻求帮助。但经济学家们并没有给政府提供可供它们思考、决策的正确的政策框架。现在美国正在讨论的解决问题的路径也是错误的,这还是因为这些讨论过多的受到宏观经济学家的影响。他们说应该紧缩,但是我们真紧缩了他们又会看看预算赤字,然后告诉我们说我们做的不对。但赤字是因为经济疲软而导致的,因为经济一落千丈,导致财政收入减少,并产生了赤字。什么是解决赤字问题的最好的办法?非常简单,就是让美国人找到工作。如果失业率下降,如果经济增长能够达到潜在的增长率水平,那么我们就不会受赤字问题的困扰。
  不幸的是,许多人开出的针对减少赤字的药方都是反其道而行之,因为这些药方会削弱经济,降低财政收入的水平,从而恶化赤字问题。那么什么是正确的方法呢?实际上很简单。首先我们必须解决银行和金融业的问题。我们必须让银行恢复它们的原始功能,就是向中小企业贷款以及其它一系列有益于经济增长的功能。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展开这些问题,但很显然我们现在做的还很不够,并且很明显我们并非没有更好的替代方法。
第二件事情就是我们需要实行财政政策刺激经济增长。我们可以采取我经常说的中国式的刺激政策,至少是你们那些行之有效的政策,也就是说,要投资于基础设施、教育和科技。我很羡慕你们有这么好的讲堂,我们的大学就没有这么漂亮的讲堂。对基础设施、教育以及科技的投资短期内刺激经济的增长,长期来看也能促进增长并增加财政收入。在1997-98亚洲金融危机期间中国就是这么做的。当时我是世界银行的首席经济学家,我经常到处规劝(亚洲国家)说,你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正在做的事情其实和我们教的宏观经济学理论恰恰相反,它实际是在鼓励你们走向经济衰退 ―― 可它却成功了!
  中国实行的是凯恩斯主义经济政策,很不幸的是,许多当今的宏观经济学家对该理论并不认同。这些政策刺激了投资,并给后危机时代的经济增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这就是美国现在该做的事情。财政政策可以起到非常大的作用,这一点毋庸置疑,从长期来看,如果你投入了,财政政策实际上可以减少赤字,并为财政的可持续增长奠定坚实的基础。
  第三件事情就是重组债务。差不多每四个美国人中就有一个人有抵押贷款,并且他们需要支付的贷款额超过他们房屋的实际价值。对那些说没有泡沫的人来说,这是非常有说服力的例证。如果你在市场高估值的的时候引入抵押贷款,那么最后一大批人就要承受比他们的房屋价值要大的贷款额,因为泡沫破灭的时候,房屋价值下降,但他们欠的贷款额不变。对这些人来说这是非常大的打击,这是社会经济层面的巨痛。你们可以想象美国家庭失去住房的(凄惨的)情形。现在失去住房的美国人的数字已经 ―― 当然,这些数字在你们中国人看来也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无论什么数字对你们中国人来说可能都不算大 ―― 达到了700万,我们预计今年还有200万人将失去住房,未来数年还将有数百万人。所以我们现在正经历一场社会经济危机。如果人们负债太多,他们就倾向于少消费。除非我们重组美国家庭债务,否则经济不会有大的起色。我们都知道这些(经济学)原则。我们有企业破产法,企业有问题时会重组,我们给它们东山再起的机会。我们重组它们的债务并且让它们重新经营因为我们要让它们的资产盘活,这样它们就不会被债务压倒,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允许企业重组。但我们不允许家庭重组他们的债务。所以美国家庭现在被债务压的翻不了身。在很多情况下,实际上是银行的“掠夺式”的贷款方式并利用低教育程度人群缺乏相关知识的弱点渔利。除非我们让他们重组债务,否则我们的经济不会有起色。
  我刚才提出的问题意义深远。我只想指出,当人们提到市场经济的时候,他们经常忘记市场经济总是以一些规则或者说法律为基础运行的。你可能制定好的法律,也可能制定非常糟糕的法律。非常有意思的是,市场经济是建立在法律的基础之上的。比如说,我们有破产法,我们2005年实行的新的破产法实际上使情况变得更糟糕,并部分导致了我们现在的问题。我们有银行监管方面的法律,也有反垄断法。换句话说,对于经济运行来说,你需要一系列的游戏规则,并且你在制定这些规则的时候一定要非常小心,如果你制定了错误的规则,经济运转就会失效。比如,如果你没有一部反垄断的良法,你就会发现竞争的失范,就会导致垄断的产生,经济效率也会下降。这些都是经济系统重要的组成部分。中国现在处于一个非常有利的立法阶段。如果你们做的不好,将来再改起来就会非常麻烦。你们一旦制定了一个法律框架,既得利益者就要努力维持现状,因为他们可以获益。银行业对危机前的规则就游刃有余,它们赚的钵满盆满。它们不希望改革。它们说:有问题吗?是,一些人失业了,还有一些人还不起房贷失去了住房,但我们的业绩很好啊,我们不认为应该改革。(可见)我们对监管制度的改革非常艰难。
  我想在比较短的时间里尽量解释一下在过去20年风光无限的传统宏观经济学存在的重大的缺陷。好消息是尽管有这些不足,我们未来提高宏观经济学的科学性所需要的一些材料已经具备了。我们对宏观经济学、银行、金融等领域涉猎已久,但我们必须把它们有机结合起来形成宏观经济学模型。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这个时代是非常令人振奋的。这一重大的任务未来数年可望有所进展,一个原因就是像我开头所讲的那样,有一批国际经济学家正在做这样的事情,像新经济思维研究所,它得到了各方面的资金支持,前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克尔也帮助它筹款。在同英国金融服务监管局局长Adair Turner会谈时,这些经济学家同意过去20年的宏观经济学模型是错误的,它们将全球经济金融带入了深渊,因此需要新的经济学思维。我们其实有能力做这样的事情。监管就是其中被广泛讨论的问题之一。正如我此前所说的,监管很重要,但监管问题还没有解决。去年夏天美国通过了Dodd-Frank法案,这是在正确的道路上迈出的一步,但是我把它称之为“瑞士奶酪”。瑞士奶酪有很多孔洞。该法案就像瑞士奶酪一样,有些可取之处,但有很多缺陷,假设过多。比如说,他们就像一个消费品健康安全委员会,有些金融产品就像核电站一样,太危险了,碰都不要碰,我们不应该有这样的金融产品。就像药品一样,要通过检验来确定它对健康无害。据他们说,他们制定该法案是要加强监管,防止银行的掠夺性行为,但他们又说汽车贷款不受监管限制。将汽车贷款排除在外怎么会是一个好主意呢?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些代表汽车业的游说集团付了钱了。这根本就说不过去。
  对全球金融稳定来说,更根本的问题是银行太大以至无法正常倒闭以及相互关联度太深的问题仍然存在。为什么这是个问题?如果这些银行太大以至无法正常倒闭的话,就意味着你可以追求风险,而如果你成功了,风险带来的好处都是你的,银行把收益都放到了它们的口袋里;但万一你失败了,有纳税人给你买单。我把它称之为“伪资本主义”(Ersatz Capitalism),也就是说,把收益私有化而损失社会化。这种情况不仅仅发生在市场经济体中,在任何我们能设计出的经济体中都会发生。这也是美国正在发生的故事。不幸的是,我们还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同样的激励机制仍然存在。动态来看,这样的经济体是不稳定的。银行规模太大不会正常倒闭,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那么会发生什么呢?这些银行反而会以低利息率拿到贷款,因为你借钱出去的话,你当然要借给那些你知道不会倒闭的机构,因为如果它们有问题了,政府会出手相救。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还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一个例子。在经济学上这个例子非常简单,但在政治上是非常复杂的。
  宏观经济学的问题是全球性的。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全球金融危机产生于美国,随后再“出口”到世界各地。监管也必须是全球性的,因为如果不是全球性的,就会出现套利行为。我们需要改革全球储备体系,我们今天下午在中财举行了非常好的关于国际储备改革的研讨会。21世纪还有一种单一货币履行着核心货币的功能,但价值储存却不高,而且非常不稳定,导致通胀,将来还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问题,这是不合时宜的。21世纪需要一种全球制度来匹配全球经济一体化。
  最后我想讲的是,我当年作为经济学本科生的时候,有时会心生黯然,因为我感觉我出生的有点儿晚,各种伟大的思想都已经出现了。我觉得凯恩斯主义非常棒,我觉得要是我能早些年出生然后我发现该理论就好了。太迟了。但我发现经济学理论有一些漏洞,这是我可以大展身手的地方。对于你们这些在座的学子来说,这是非常令人振奋的时代,因为大家都知道还有许多未知的领域,实际上,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我们对这些领域一无所知。在这个时代,我们已经意识到我们掌握的许多知识,或者说我们认为我们已经掌握的知识,实际上是错误的。所以这是个质疑的时代,是鼓励研究的时代,因为我认为,我们确实需要重新认识许多原则,特别是宏观经济学的原则,以及经济学的一些其它的原则,经济增长应该是稳定的,可持续的,并且增长的成果应该由更广泛的人群分享,这些问题我没有机会展开论述了。但很明显我们需要更好的理解经济系统是如何运行的。谢谢!
         (《CHINA DAILY》辛志明译稿)